第一百八十一章抚疮生肌-《风起于晋室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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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勒大军溃退的烟尘尚未完全散去,龙骧峪内外已迅速切换至另一种节奏。胜利的欢呼短暂而克制,随之而来的是更为繁重和沉痛的工作——打扫战场,抚慰疮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城垣上下,壕沟内外,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既有身着羯胡皮甲的敌军,也有穿着龙骧制式戎装的守军,彼此纠缠,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战斗的惨烈。
胡汉亲自带队巡视战场,脸色凝重。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敌人的尸体,更是龙骧军镇付出的沉重代价。许多熟悉的面孔再也见不到了。
“镇守使,”李铮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他手中拿着一份初步统计的竹简,“初步清点,我军阵亡一千三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五百,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民壮协助守城,亦有数百伤亡。箭矢消耗殆尽,砲石、火油等物十不存一。城防多处破损,尤其是北面城墙,被敌军砲石集中轰击,有一段几近坍塌,急需修复。”
一连串的数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龙骧军镇的总兵力,在战前经过扩充,加上孔苌带来的部众,也不过万余。此一战,直接战损就接近两成,可谓伤筋动骨。
“阵亡将士的遗体,要尽快收敛,仔细辨认,登记造册。”胡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择一风水佳处,建立陵园,统一安葬,立碑纪念。他们的家眷,抚恤加倍,由军镇供养其子女至成年,优先入学蒙学、格物院。”
“重伤者,全力救治,吴老医师那里需要什么药材,不惜代价去找。工建部立刻组织人手,优先修复城墙和民居,确保百姓能有安身之所。”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龙骧这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悲伤被压抑,转化为重建家园的力量。民夫和辅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开始清理战场,收敛遗体,修复工事。匠作监的工匠们更是忙碌,修复器械,赶制箭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取代了震天的喊杀。
胡汉特别去了一趟临时设立的伤兵营。这里的气氛更为压抑,痛苦的呻吟和浓烈的草药味交织。吴老医师带着医署的学徒和招募来的妇人(其中柳氏出力甚多)穿梭其间,忙得脚不沾地。见到胡汉前来,伤兵们挣扎着想行礼,被胡汉一一按住。
“好好养伤,龙骧需要你们,华夏也需要你们。”他仔细查看几名重伤员的伤势,对吴老医师采用的煮沸消毒、清理创口、分级护理等方法点头表示肯定。这些源自现代医学理念的措施,在此刻的伤兵营中,正实实在在地挽救着生命。
“药材还够吗?”胡汉低声问吴老医师。
吴老医师抹了把额头的汗,皱眉道:“止血的金疮药、清热解毒的黄连等消耗极大,库存已见底。一些重伤员需要的人参、黄芪等补气吊命的药材更是稀缺。”
胡汉沉吟片刻:“让王司丞想办法,通过所有渠道采购。另外,组织人手,由医署带领,进山采药。格物院也可以试着看看,能否用其他方法合成或替代部分紧缺药材。”他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离开伤兵营,胡汉又去查看了蒙学和格物院。这里相对安静,但氛围同样紧张。王瑗正带着崔宏等教习,安抚那些因战火受惊的孩童,同时加紧编纂用于启蒙和宣传的教材。狗娃则带着格物院的学员,协助工建部进行城垣损毁程度的测量和计算,为修复工作提供数据支持。
“我们赢了,但代价太大。”夜晚,镇守使府的书房内,胡汉对核心的几人说道。张凉伤势未愈,坐着软榻,李铮、王瑗、王栓、杨茂、欧师傅等人均在。
“石勒虽退,元气未失,必会卷土重来。王敦在江东虎视眈眈,拓跋猗卢态度暧昧。我们远未到高枕无忧之时。”胡汉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能胜,靠的是上下用命,靠的是工事之利、器械之精,也靠了几分运气。但我们不能每次都指望运气。”
“镇守使所言极是。”李铮接口道,“当务之急,一是恢复民生,积蓄力量;二是总结此战得失,尤其是新式砲车、龙骧金弩的应用,以及守城战术的配合,需编练成册,下发各军学习。”
王栓补充道:“靖安司会加紧对石勒、王敦两方动向的侦查。另外,此次俘获的数千降卒,如何处置,需尽快定夺。”这些降卒主要是支雄部和夔安麾下的汉人士兵,如何处理他们,关乎人力补充和内部稳定。
胡汉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索着。直接收编,恐其心怀异志,消耗粮草;全部坑杀,有违他的人道底线,也绝了日后招降纳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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