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余则成和晚秋进入蛰伏期-《潜伏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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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可没他这本事。”

    “爹,你小时候在哪儿念书?是在大陆吗?你老家的那边?”

    “嗯,在大陆。”

    “老家是什么样子的?”念平问,“好玩吗?”

    “老家在北方,冬天很冷,下很大的雪。夏天很热,知了叫个不停,从早叫到晚。”

    “那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

    “那是我们的老家。我们祖祖辈辈都在那,以后有机会,你们一定要自己回去看。”

    晚秋在旁边听着,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念安抱紧了点儿。念安在她怀里睡着了。

    那天晚上,余则成躺在床上,想着念平问的那句话:“老家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起了河北老家,想起了天津,想起那间小院子,想起翠平站在门口的样子,穿着灰布棉袄,冲他笑。想起吴敬中,想起他坐在办公室里头,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说话,说“则成啊,这行当你得学会忍”。

    想起了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都回不去了。他又想起念成。

    这一年,念成十六岁了。北京的学校都停课闹革命,街上到处是大字报,红红绿绿的,贴得满墙都是。有的写着“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有的写着“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高音喇叭整天响,喊着口号,唱着歌。早晨天不亮就响,一直响到后半夜。念成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可又忍不住听。

    念成站在家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流。一队一队的学生,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举着红旗,喊着口号,从他面前走过去。有的敲锣打鼓,咚咚锵锵的。有的唱造反歌,嗓子都唱哑了。

    陆秀珍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叹了口气。

    “念成,外头乱,别出去瞎跑。”

    念成点点头,没吭声。

    同学们都去串联了,去上海,去广州,去延安,去韶山。回来的时候,一个个眉飞色舞,说外头多热闹,见着多少人,听了多少报告。有的带回纪念章,别在胸口,亮闪闪的。有的带回红卫兵袖章,说是跟人家换的。

    念成没去。

    刘宝忠不让。刘宝忠说,外头乱,你老实待在家里。

    可念成待不住。

    这天晚上,刘宝忠回来得晚。念成坐在客厅里等他,看见他进门,站起来。

    “爹。”

    刘宝忠看他一眼:“有事?”

    念成点点头:“我想去串联。”

    刘宝忠愣了一下,没有吭声,换了鞋,走进屋。

    “爹,同学们都去了。我不去,显得我……显得我……”

    他说不下去了。

    刘宝忠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念成,你知道为什么不让你去吗?”

    念成摇摇头。

    刘宝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说太多。但你记住,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你老老实实待着,别往外跑。”

    念成低下了头,没有吭声。

    可是他心里头,不服气。

    他跟别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他是抱养的?就因为他的亲爹叫余则成,是个不能说的名字?

    他想问,可他又不敢问。

    第二天一早,他偷偷溜出去了。

    他找到几个同学,跟着他们一起,挤上了南下的火车。

    念成挤在车厢连接的地方,站了一路。

    旁边的同学问他:“念成,你以前去过哪儿?”

    念成摇摇头:“哪儿也没去过。”

    火车走了两天一夜,到了广州。

    念成跟着人流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街上到处是人,到处是红旗,到处是标语。人们走来走去,有的举着小旗子,有的抬着毛主席像,喊着口号,浩浩荡荡的。

    念成跟着同学们走,走了一天,脚底磨出了泡。可他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跳。

    他看见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红旗,那么多的标语,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晚上,他们住在接待站里。

    他想起刘宝忠说的话:“你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可他觉得,他跟别的孩子没什么不一样。他也想跑,也想看,也想喊那些口号。

    台北。

    秋实贸易公司,晚秋的办公室。

    晚秋坐在办公桌后头,看着手里头的账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睛,一页一页翻着。

    公司这几年经营得不错,业务越做越大,从台北做到新北,从新北做到台中,从台中做到高雄。晚秋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头踏实。

    秘书敲门进来:“穆总,香港总公司那边来电话了。”

    晚秋点点头,接过电话。

    这些年,她经常是香港台湾两头跑,生意是掩护,与陈子安见面才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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