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第155章 余则成和晚秋的战场在台湾 第二天一早,洪斌就安排好了去贵州的行程。 飞机从北京起飞,两个多小时后降落贵阳机场。一出站,贵州接机的人迎上来,开着两辆越野车,说路上山路多,这车方便。 一行人上了车,往黑山林村方向开。山路弯弯曲曲的,念成坐在余则成旁边,给他讲这些年的经历。讲他参军,讲他在部队的事,讲他转业到外事办公室,讲他结婚生女。余则成听着,有时候点头,有时候问两句,有时候就那么看着他。 “念成,”他忽然开口,“你恨我不?” 念成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恨。” “真的?” 念成点点头:“真的。小时候想过,为啥别人都有爹,就我没有。后来大了,知道了些事,就不想了。养父跟我说,您有您的事。他说您是英雄。” 余则成的眼泪又下来了。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想让念成看见。 车走了五个小时才到黑山林村。 村口有人在等着,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好。 念成下车一看,认出来了:“杜叔叔!您好!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杜文辉拉住念成的手:“老喽,不中用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是啊,一晃我都44岁了。杜叔叔,这是我爹,余则成。” 杜文辉看着余则成,伸出手:“余先生,这么多年了,可算见到你了。” 余则成握住他的手:“杜处长,谢谢您。谢谢您这些年对念成的照顾。” 杜文辉摇摇头:“别这么说。翠平是个好同志,可惜走得早。她的孩子,我照顾是应该的。走,我带你们去。” 翠平的坟在后山,向阳的一面。 还是那个小土包,跟三十九年前一模一样。坟头长满了野草,开着些小野花,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的。前头立着块墓碑,上头刻了几个字:“王翠平之墓”。下头是生卒年月。一九一八年六月生,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卒。子刘念成一九八六年七月敬立。 余则成站在坟前,看着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这是翠平的坟。他这辈子最爱的人,就埋在这儿。这个土包里,埋着他的翠平。那个在天津跟他假扮夫妻的女人,那个给他生了个儿子的女人,那个为了掩护他,一个人躲在这个山沟沟里,扛到最后一口气的女人。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墓碑。凉凉的。他就那么摸着,摸了很久。 “翠平,”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来看你了。” 风从山上吹下来,吹得野草沙沙响。 “对不起,我来晚了。四十五年,我让你苦苦等了四十五年。”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怪我不?翠平,咱们的儿子,我看见了。他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个闺女。” 他顿了顿,眼泪流下来:“你放心,他过得好。刘宝忠同志照顾他,把他当亲儿子养。他没受啥委屈,真的。你……你在地下,可以放心了。” 念成站在他身后,听着这些话,眼泪也下来了。他走过去,跪在余则成旁边,对着那个土包,磕了三个头。 “娘,我又来看您了。这回我把爹带来了。您看见了吗?他来了,您牵挂了一辈子的人。” 余则成看着那个土包,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天津那个家,想起翠平站在门口的样子,冲他笑。想起最后分别那天,他抱了她一下,什么也没说,可她眼睛里全是话。 “翠平,”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这一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那天下午,他们在坟前坐了很久。杜文辉在旁边站着,看着他们,他想起了那年晚上,翠平抓着他的手说那些话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眼睛亮亮的。 他把这句话,一直记在心里。现在,他终于可以告诉余则成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准备下山。杜文辉走过来,站在余则成旁边。 “余先生,”他开口,“有句话,翠平同志让我带给你。” 余则成愣住了,看着他。 杜文辉说:“那年她临走前,我去看过她。她抓着我的手,说,‘杜局长,你以后要是有机会,能捎话的时候,告诉则成,我王翠平这辈子跟了他,做了这些事,我不悔。’” 余则成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还说,‘让孩子好好长大,别告诉他爹娘的事儿。就让他以为,我们是普通人,没了就没了。让他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的就好。’” 余则成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又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土包,看了很久很久。 “翠平,你说的话,我记住了。你放心,念成会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 下山的时候,余则成走在最后。走几步,回头看一眼那个土包。夕阳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个小土包上,金黄金黄的。 “翠平,”他心里说,“我走了。你放心,孩子们都好。咱们念成,我会看着他,让他好好的。你……你在那边,等着我。” 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黑山林村越来越远,后山也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