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上海归来的航班在午夜时分降落在本城机场。舷窗外,城市的灯火像被打碎的星河,在冬夜的寒雾中晕染开一片朦胧的光海。沈念安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却毫无睡意。耳畔还残留着时装周最后一天,展位前那些压低却兴奋的赞叹声、快门声,以及林墨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介绍。 “绣意”的首次亮相,险中求胜,最终大放异彩。 周墨师傅带领的临时团队,在极限的五天四夜里,几乎不眠不休,硬是凭着顶尖的手艺和对细节的苛刻追求,将那份繁复的设计图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华服。当那件淡金色的“数字顾绣”解构披风最终悬挂在特意调整过灯光角度的展位上时,流动的光泽与若隐若现的缠枝莲纹,仿佛被注入了沉睡百年的魂灵,静谧中迸发出惊心动魄的美。它不仅是一件衣服,更成了一个话题,一个关于传统如何在当代重获新生的鲜活注脚。 搭配沈念安临时策划引入的、几件来自陆璟深推荐的欧洲小众匠人品牌的皮具与银饰,整个展位的格调被拔高到了一个令人侧目的程度。原本只是边缘位置的静态展,吸引了远超预期的关注。几家颇具影响力的时尚媒体和买手店负责人在展位前流连忘返,当场就与林墨交换了联系方式。赵总那边,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终于“恢复信号”,打来电话,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懊恼,对失窃事件表示“震惊与愤怒”,并立刻追加了一份“危机公关支持”的补充协议,条款异常优厚,急于撇清关系并巩固合作的态度显而易见。 沈念安面上不动声色地接受了这份“好意”,心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清明。赵总或许不是直接的黑手,但他背后的利益网络,显然已经渗透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李岩的调查还在继续,那个皮包公司和资金流转的路径正被一点点厘清,指向越来越深的水域。 飞机轻微颠簸了一下,开始下降。身侧的陆璟深动了动,他似乎在闭目养神,但沈念安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右手随意地搭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距离她的左手只有不到一寸。自上海那几天紧密并肩的行动后,这种自然而然的近距离已成常态。没有刻意的亲密,却有种无形的场域,将他们与周围的世界区隔开来。 她微微侧头,视线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他眉宇间的疲惫被柔化,常年绷紧的下颌线也显得松弛了些。上海这几天,他不仅要处理陆氏自己的公务(远程会议几乎塞满了所有空隙),还要不动声色地调动资源支持她,与各方周旋,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他做得举重若轻,甚至在她熬夜与周师傅团队推敲细节时,会让人送来温润的汤品和替换她凉透的咖啡。 这些细节,以前她会理性地归类为“合作者的体贴”或“投资人的风险管控”。但现在,有些东西似乎变了质。当她看到他站在展位外围,隔着人群向她微微颔首,眼中那抹清晰的赞许和了然时;当他在媒体突然涌来、问题尖锐的瞬间,悄然挡在她斜前方半步,一个眼神便让李岩接手了对话时……那种被庇护、被理解、甚至是被珍视的感觉,如同细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她想起重生之初,那份冰冷的“交易”。那时的她,所求不过是生存和独立。如今,生存已无忧,独立正在握,而这份始于交易的关系,却开出了意料之外的花。这让她感到一丝陌生的、近乎警惕的柔软,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飞机轮胎触地,轻微的震动传来。陆璟深适时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毫无刚醒的惺忪。他转头看向她:“到了。” “嗯。”沈念安移开视线,动手解开安全带。 舱门打开,冬夜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陈默和老吴早已等候在廊桥出口,身后还跟着两名新增的安保人员。一行人沉默而高效地穿过 VIP通道,坐上等候的车队。 车内暖气充足,隔绝了外界的寒冷。陆璟深揉了揉眉心,对前排的李岩道:“明天上午十点,让那几个关键人到我办公室。” “是,陆总。资料已经准备齐全。”李岩应道。 陆璟深又看向沈念安:“明天下午,如果你有空,来一趟公司。有几个人,你需要见见。” 不是询问,是告知。但语气是平等的知会。沈念安点头:“好。关于赵总那边……” “明天一起谈。”陆璟深截住话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有些线,该收了。” 车子平稳地驶入陆宅前庭。宅内灯火通明,王婶带着两名佣人等在门厅,接过他们脱下的大衣。 “先生,小姐,夜宵已经备在餐厅了。”王婶恭敬道。 “不用了,我们都累了。直接休息。”陆璟深摆手,很自然地牵起沈念安的手,带着她往楼梯方向走去。这个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沈念安微微一怔,却没有挣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干燥而稳定。 走上二楼,在主卧门口,他停下脚步,松开了手。“好好休息。”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上海的事,做得漂亮。” 沈念安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有清晰的赞许,有未散的疲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 “你也是。”她轻声说。 陆璟深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耳畔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晚安,沈念安。” “晚安。”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