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周医生的身体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睛变成了纯白色,没有瞳孔。嘴巴张开,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是周晓梅的声音,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痛苦: “哥……救救我……它在吃我的记忆……一点一点……像虫子一样……” “我好疼……不是身体疼……是脑子疼……” “王医生在笑……他说这是进化……他说我们都会变成神……” “我不想当神……我想回家……” 周医生的眼泪流下来,但他的表情是妹妹的惊恐:“墙上……墙上有很多人……他们在看着我……他们也想出去……” “晓梅……”周医生自己的意识回来了,他哭着喊,“你在哪儿?!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在……我在墙里……”声音突然变得扭曲,像信号不良,“哥……别来找我……这里很危险……” “他们……他们要来了……” “谁要来了?”成天大声问。 但声音已经断了。雾气聚合体收回了光束,周医生瘫软在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守卫者的核心跳动得更快了。它似乎从周晓梅的记忆里获得了某种……满足?兴奋? “它在吸收痛苦。”李欣然突然说,“守卫者以痛苦记忆为食。我们越痛苦,它越强大。” “那怎么办?”陈莽问,“不痛苦它就不攻击我们?” “不。”成天盯着守卫者,“试炼的内容是‘承受痛苦记忆’。我们必须通过,才能拿到碎片。但如果我们在这个过程中崩溃,就会被墙吸收,成为新的浮雕。” 他看向周医生。那个男人已经站不起来了,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我来。”成天上前一步,“下一个我来。” 守卫者转向他,核心跳动了一下。 暗红色光束射出,打在他身上。 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拖进一个漩涡。 画面涌现。 还是那个白色的房间,父亲坐在金属椅子上。但这次画面更清晰,能看到父亲手腕上的镣铐在发光,那光不是保护,而是在抽取他的意识数据。 “意识链接稳定度:92%。” “记忆提取进度:71%。” “情感模块剥离完成。” 父亲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撕裂他的灵魂。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血丝。 “警告:实验体出现强烈抗拒反应。” “建议:加大镇静剂剂量。” “不。”画面外传来另一个声音,很年轻,“他在保护某个核心记忆。我们不能强行剥离,会毁掉整个样本。” “那怎么办?” “用‘诱导’。”年轻的声音说,“给他看那个。” 画面切换。父亲面前的空气出现了一个全息投影——是个婴儿,裹在襁褓里,正在熟睡。 成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是他。婴儿时期的他。 父亲看到投影,挣扎停止了。他盯着婴儿,眼神复杂——有爱,有愧疚,还有……决绝。 “目标情绪波动稳定。” “开始诱导:以‘家庭责任’为锚点,覆盖抗拒意识。” 成天看到父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他在放弃抵抗,为了保护儿子未来可能面对的威胁,他自愿交出了自己的记忆。 “记忆提取进度:100%。” “情感模块已封装。” “实验体001,意识上传完成。” 父亲的身体软了下去,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但里面空了。 画面切换。几年后,还是那个白色房间,但父亲已经坐在控制台前,操作着系统。他看起来老了,眼神空洞,像个机器。屏幕上显示着午夜医院的监控画面,周晓梅正在走廊里奔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父亲的手放在一个红色按钮上,手指在颤抖。 “封存程序已就绪。” “确认执行?” 父亲闭上眼睛,按下了按钮。 【封存区域:午夜医院】 【封存对象:所有异常意识体】 【封存时间:永久】 画面最后,父亲转过头,看向镜头——他仿佛知道未来会有人看到这段记忆,用嘴型说了最后一句话: “对不起,小天。但只有这样,才能给你……留下钥匙。” 光束收回。 成天跪在地上,感觉脑子里有无数根针在扎。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感受到父亲的痛苦,感受到那种为了保护儿子而自我毁灭的决绝。 钥匙。父亲留下的钥匙。U盘?还是别的什么? “成天!”李欣然扶住他。 “我……没事。”成天咬着牙站起来,“我看到了……我父亲……他是自愿的……” 守卫者的核心跳得更快了,几乎像在狂欢。它从成天的痛苦里获得了巨大的能量,雾气的体积膨胀了一倍,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接近黑色。 “它在变强。”陈莽吼道,“不能再给它喂食了!” “但我们得通过试炼……”李欣然看向墙,“碎片在哪儿?” 成天抬头看墙。在墙面的正中央,大约十米高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凹陷,里面嵌着一片晶莹的、发着微光的薄片——就是他在棋局里见过的那种核心数据碎片,但这个是完整的六边形。 第一块密钥碎片。 “在墙上。”他说,“但怎么拿?飞上去吗?” 守卫者似乎听懂了。它突然停止跳动,雾气收缩,凝聚成一个更具体的形态——一个由暗红色线条构成的、巨大的手掌,手掌张开,朝他们抓来。 “躲开!”陈莽推开周医生,自己却被手掌的边缘扫到,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空间的边界帷幕上,吐出一口血。 李欣然的医疗包还在,她冲过去检查陈莽的伤势。 成天站在原地,盯着那只手。规则视界启动,他看到手掌的结构——完全由痛苦记忆的数据流构成,没有物理实体,但能对意识体造成直接伤害。 “用记忆对抗记忆。”他突然明白了,“归档者说,在回廊,记忆是力量。我们得用足够强大的正面记忆,去抵消它的痛苦。” “正面记忆?”周医生惨笑,“我现在只有痛苦。” 成天闭上眼睛,快速回想。有什么记忆是足够强大、足够正向、能对抗这种级别的痛苦?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那句话:“留下钥匙。” 父亲所做的一切,痛苦、牺牲、背叛,都是为了留下某种可能性。那不是纯粹的痛苦,那背后有爱,有希望。 还有他自己。他一路走来,从医院到棋局到回廊,遇到了队友,获得了能力,找到了线索。那也是希望。 他睁开眼,看向李欣然和陈莽。李欣然正在给陈莽包扎,动作专业而冷静。陈莽虽然受伤,但眼神依旧坚毅,像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还有周医生。那个为了妹妹可以付出一切的男人,虽然懦弱,虽然崩溃过,但从未真正放弃。 他们有痛苦,但也有彼此。 “手拉手。”成天突然说。 “什么?”李欣然愣住。 “手拉手。”成天重复,“把我们四个的记忆……连接起来。一个人的正面记忆不够,但四个人的加起来,也许能行。” 陈莽咬牙站起来:“我信你。” 四人站成一圈,手拉手。 成天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他不再抵抗守卫者传来的痛苦,而是接纳它,然后用自己记忆里的希望去覆盖、去转化。 他回想父亲书房里那个夏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真相,虽然懵懂,但那是起点。 李欣然也在回想——她想起了第一次成功完成手术,病人苏醒后对她说“谢谢医生”时的那种成就感。 陈莽想起了退伍那天,班长拍他后背说“好好过日子”时的那种温暖。 周医生想起了妹妹毕业典礼上,对他比大拇指时的灿烂笑容。 四种记忆,四种情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温暖的金色光芒,从他们紧握的手中散发出来。 守卫者的手掌在触碰到光芒的瞬间,停住了。 暗红色的雾气开始消散,像冰雪遇到阳光。手掌崩解,变回散乱的雾气,雾气又继续消散,最后只剩下那个跳动的核心。 核心还在跳,但频率慢了下来,颜色也从暗红变成了暗淡的灰色。 “成功了……”李欣然喃喃道。 核心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像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 守卫者,消失了。 墙上的浮雕人脸们同时睁开了眼睛。 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们。 然后,墙面的蠕动停止了。在碎片所在的那个凹陷周围,人脸自动向两边分开,形成一条通往凹陷的、由人脸铺成的“路”。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