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暗流渐起-《汴京梦华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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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汴京,枢密院。

    赵无咎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但脸色依旧苍白。他坐在案前,审阅各地送来的军报。

    真定府被围已经三日,尚无破城消息,这是好事。但辽军主力三万集结边境,定州、雄州也传来警讯,说明辽人这次南侵规模不小。

    “赵大人,王相公来了。”侍从禀报。

    王安石快步走进来,眉头紧锁:“无咎,真定府有消息吗?”

    “暂无最新战报。但前日郭雄派人突围送信,说城中粮草充足,可坚守半月。”赵无咎递上信函,“他们正在筹备一次反击,具体计划未说,只说若成功,辽军必退。”

    王安石接过信,快速浏览:“反击?以真定府的兵力,守城尚且艰难,如何反击?”

    “信中没说,但提到了梁从政。”赵无咎压低声音,“王相公,梁从政投辽一事,恐怕另有隐情。”

    王安石一怔。赵无咎将梁从政阵前喊话的细节、城中收到的密信一一说了。

    听完,王安石沉默良久:“若真是诈降……梁从政此计,太过凶险。”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赵无咎道,“辽军三万,真定府守军五千,即便城池坚固,也难久守。只有出奇制胜。”

    “朝廷的援军呢?”

    “已经出发。”赵无咎指向地图,“定州、雄州各调五千厢军,三日后可抵达真定府外围。但能否突破辽军围困,尚未可知。”

    王安石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无咎,你说这次辽人南侵,真的是为了土地吗?”

    “表面上是,但深层原因……”赵无咎沉吟,“可能是试探。熙宁变法以来,朝局动荡,边防松懈。辽主耶律洪基年轻气盛,想趁机捞一把。”

    “若是试探,我们更要打疼他。”王安石转身,眼中闪过锐利,“传令:河北东西路各州,全力支援真定府。此战若胜,可保边境十年安宁。”

    “是。”赵无咎应道,又想起一事,“王相公,曾布余党的清查,进展如何?”

    提到此事,王安石脸色一暗:“抓了不少人,但都是小鱼小虾。真正的幕后之人,藏得很深。”

    赵无咎若有所思:“会不会……在宫里?”

    两人对视,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能让曾布、蔡确都甘为棋子的人,满朝不过三五个。

    “此事急不得。”王安石最终道,“当务之急是边关战事。朝中的事,等真定府解围再说。”

    正说着,一个信使匆匆进来,呈上加急军报:“报!雄州急报:辽军分兵五千,南下骚扰!雄州守将请求支援!”

    赵无咎脸色一变。辽军分兵,说明耶律斜轸对真定府志在必得,同时也要牵制其他州府的援军。

    “传令雄州:坚守不出。同时通知定州,加强戒备,提防辽军故技重施。”

    信使退下后,王安石长叹:“多事之秋啊。”

    窗外,雪越下越大。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申时,真定府城内。

    顾清远在住处与苏若兰对坐。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两人却都没什么胃口。

    “后日……”苏若兰开口,声音微颤。

    顾清远握住她的手:“放心,我们会成功的。”

    “我不是担心成功与否。”苏若兰看着他,“我是担心你。清远,这次行动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顾清远道,“若兰,你知道吗?这两日我在城头,看见百姓们自发上城帮忙——老人搬运砖石,妇人烧水做饭,孩童传递消息。他们不懂什么新法旧法,只知道家园要被毁了,所以要拼命守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这就是大宋的根基。只要百姓不垮,大宋就不会垮。而我们这些为官者,就是要在这种时候,站在他们前面。”

    苏若兰眼眶红了:“我懂。所以我不拦你。只是……求你一件事。”

    “你说。”

    “活着回来。”苏若兰的眼泪落下,“我们还没补办婚礼,还没去过江南,还没……还没孩子。”

    顾清远将她拥入怀中,久久不语。窗外的雪敲打着窗棂,像时间的脚步,一声声,走向那个未知的结局。

    戌时,辽营。

    梁从政被耶律斜轸召到中军帐。帐中除了耶律斜轸,还有一个汉人模样的中年人,穿着辽国文官服饰。

    “梁将军,这位是萧先生,陛下派来的监军。”耶律斜轸介绍。

    萧监军打量着梁从政,眼神锐利如鹰:“梁将军投诚以来,献计献策,功劳不小。只是陛下想知道,梁将军对攻破真定府,有几成把握?”

    梁从政心中警惕,面上却恭敬:“回监军,真定府城墙坚固,守军顽强,强攻恐伤亡惨重。但若用计,有七成把握。”

    “哦?何计?”

    “围城打援。”梁从政道,“真定府被围,宋廷必派援军。我们可佯装攻城,实则设伏歼灭援军。援军一破,城中守军士气必溃,届时再攻,事半功倍。”

    这是很稳妥的战术,也是辽军常用的。萧监军点头:“有理。但陛下有旨:十日之内,必须拿下真定府。梁将军觉得,时间够吗?”

    “若只是拿下城池,三日足矣。”梁从政语出惊人。

    耶律斜轸和萧监军都愣住了。梁从政继续道:“真定府看似坚固,实则有一致命弱点——城中水井大多在城北,而城北紧邻滹沱河。若派人夜间潜至上游,投毒入河……”

    “投毒?”耶律斜轸皱眉,“此计太毒,有伤天和。”

    “战争本就无情。”梁从政冷冷道,“况且,我们不要投致命剧毒,只需投泻药之类,让守军失去战力即可。”

    萧监军眼中闪过赞许:“梁将军果然深知用兵之道。只是,如何确保投毒成功?滹沱河上游必有宋军哨探。”

    “我有一批旧部,熟悉地形,可带队前往。”梁从政道,“他们本就是当地人,扮作樵夫猎户,不会引起怀疑。”

    耶律斜轸沉吟片刻:“好,就依梁将军之计。你需要多少人?”

    “五十足矣。”

    “给你一百。明夜行动。”耶律斜轸拍板,“若此计成功,梁将军当为首功。”

    梁从政躬身领命,退出大帐。走出帐外时,寒风扑面,他却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投毒之计是幌子,他真正要做的,是借机将一支小队派出去——这支小队不会去投毒,而是会潜伏在辽营附近,等到后日亥时,配合城中的敢死队,火烧粮草。

    但这一百人里,有多少是真心听命于他?有多少是耶律斜轸安插的眼线?他不知道。

    只能赌。

    雪还在下,天地间一片苍茫。梁从政望向真定府城墙,那里灯火稀疏,像黑暗中的孤岛。

    “快了。”他喃喃道,“就快了。”

    亥时,真定府城头。

    顾清远、郭雄、张载、韩遂、沈墨轩、顾云袖齐聚东门城楼。这是行动前的最后一次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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