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一 离开白虎军那座依山而建的临时要塞,继续向北,又是整整七日的艰难跋涉。 天气,似乎永远只有两种状态:正在下雪,或者正准备下更大的雪。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寒风如同永不知疲倦的巨兽,在无边无际的、被灰白色积雪覆盖的“北风荒原”上肆虐、咆哮。视线所及,除了雪,还是雪。单调、死寂、充满了一种能吞噬一切生机的、令人窒息的苍白。 然而,与之前孤身三人、在风雪中艰难摸索不同,这一次,他们的队伍,壮大了,也有序了。 陆斩岳亲自挑选了一百名最精锐的白虎军重步兵,以及五十名擅长土木作业与器械的工兵,组成了一支混编的北上先遣队。士兵们皆人马俱甲(工兵的战马主要驮载物资与器械),排成一条相对紧凑的纵队,顶着风雪,默默前行。他们的白色甲胄与斗篷,在这苍白的世界中,形成了一道独特的、移动的风景线——既是保护色,也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队伍的中央,是几辆特制的、以厚重木料与金属加固、由强壮的雪原牦牛拖曳的橇车。车上,装载着筑城所需的关键物资:成捆的、经过特殊药水浸泡、能抵御严寒与腐蚀的巨木;大块的、凿刻成规整形状的花岗岩;以及最为重要的——数十个密封的、以某种海兽皮与金属混合制成的巨大箱子。 这些箱子,正是人鱼族通过秘密渠道,冒着极大风险,从东珊瑚海北部、穿越风暴汹涌的“北冥海”,辗转运抵陆地,又由白虎军接应护送而来的“抗寒筑城材料”。里面装的,是以深海“万年寒铁木”的木芯粉末、混合特殊的“海凝胶”与抵御浊气侵蚀的符文粉末,制成的一种奇特“粘合剂”与“涂层材料”。据汐月公主传讯所言,此物不仅能在极寒下保持强韧,更能有效隔绝、抵御浊气的渗透与侵蚀,是在此地建立长久据点的关键。 云瑾、冷锋、玄墨三人,骑着白虎军提供的雪原战马,行在队伍的中段。冷锋的伤势,经过军医老钱的处理与这几日的调养,表面上已无大碍,左肩的伤口愈合良好。但只有他自己和近身的云瑾、玄墨知道,那侵入体内的浊气,如同蛰伏的毒蛇,并未真正消除。每当夜深人静、或是周围浊气浓度骤然升高时,伤口深处便会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阴冷剧痛,让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额头渗出冷汗。他只能靠着强悍的意志力与不断运转剑气进行压制,同时,云瑾也会每日定时,以掌心太极印记的净化之力,为他疏导、中和一部分浊气,暂缓其侵蚀。但这终非长久之计,根除之法,依旧渺茫。 玄墨的状态,则显得有些奇特。越是靠近北方,空气中那种阴冷、污秽的浊气气息就越发浓郁。这对于身负本源魔血的他而言,既是一种挑衅与刺激,似乎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比在佛国时,要更加……沉静?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仿佛与周围环境达成了某种默契的平静。左手腕的禁灵锁,在这浊气浓郁之地,反而不再像在佛国那般时常示警,只是默默地散发着微光。他的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目光望向北方,不知在感应、思索着什么。只有云瑾偶尔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会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颤抖,仿佛在用力握紧什么,又仿佛在抗拒着什么的吸引。他腕间的那串“清心菩提子”(云瑾将自己那串暂借给他,以助其稳定心神),时而会散发出一丝温润的光泽,似乎在不断地与他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魔血本源,进行着无声的对抗与调和。 云瑾自己,则是全队中,对周围环境变化感知最为敏锐、也最为“忙碌”的人。她一边要关注冷锋的伤势,一边要留意玄墨的状态,一边还要不断地以自身的混沌灵力与掌心印记,去感应、探查脚下大地的“脉动”与空气中浊气的流向。陆斩岳与她商议过,前哨基地的选址,不仅要考虑地形防御、水源(融雪)、避风,更要尽可能地选在一处地脉相对稳定、周围浊气淤积较少、或易于布设净化结界的“清净”之地。这个任务,非她莫属。 就这样,在第七日的黄昏,当天边的铅云缝隙中,最后一缕惨淡的日光也即将消逝时,队伍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九幽裂隙外围,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边缘。 二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惯了北地荒凉的白虎军士兵们,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巨斧狠狠劈开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峡谷的两岸,是高达千丈、陡峭如刀削、覆盖着万年玄冰与黑色岩石的绝壁,在暮色中显得无比狰狞、压抑。峡谷的宽度,在此处大约有十余里,向两侧延伸,不知尽头。而峡谷的深处,则是一片翻滚不息的、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雾气!那雾气,并非寻常的水汽或雪雾,而是由纯粹的、浓郁到极致的浊气(魔气)凝聚而成!即使站在峡谷边缘,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雾气中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心生绝望与暴戾的恐怖气息!雾气之中,隐约可见猩红的电光如同扭曲的血蛇般窜动,低沉的、仿佛亿万怨魂哀嚎的呜咽声,穿透雾气,若有若无地传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便是“九幽裂隙”!百州大陆有名的生命禁区,浊气泄露的源头之一,也是此行的终极目标所在! 而他们此刻所站立的地方,是裂隙东侧边缘,大约五里外的一处相对高耸的冰原台地。台地地势平坦开阔,背后是一道弧形的、不算太高但颇为陡峭的冰岩山脊,能有效抵御来自裂隙方向的狂风与可能的直接冲击。台地前方,视野良好,能清晰地观察到裂隙边缘的动静。更重要的是,经过云瑾一路上的仔细感应与勘探,发现此处的地脉走向相对平稳,地下深处似乎有一道微弱但纯净的地热泉脉流过,不仅能提供宝贵的水源与微量的温度,其散发的纯净地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中和周围弥漫的浊气。同时,周围的浊气分布,在此处形成了一个相对稀薄的“凹陷”区,仿佛狂风暴雨中一个短暂的风眼。 “就是这里了。”云瑾指着脚下的冰原台地,对身旁的陆斩岳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确定。“地脉最稳,浊气最弱,地形也合适。” 陆斩岳没有立刻回答,他跳下马,走到台地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了闻(当然,主要是感应其中的能量),然后,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道弧形的冰岩山脊与远处漆黑的裂隙。 “嗯。”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地势确实不错。背有靠山,前有缓坡,视野开阔。就是……”他看了看头顶阴沉的天空与四周无处不在的淡淡黑雾(稀薄的浊气),“这里的‘味道’,可不太好。即使是边缘,长时间待下去,对士卒的身心也是极大负担。” “所以,我们需要尽快建起营地,并在营地外围,布设净化结界。”云瑾接口道,“我可以以混沌灵力为引,勾连地脉清气,再辅以人鱼族提供的抗浊材料中的符文粉末,尝试构筑一道能持续净化周围浊气、稳定营地内部环境的结界。只是……”她有些犹豫,“我对阵法结界之道,所知有限,尤其是如此大范围、长时间的结界,恐怕力有不逮。” “阵法之事,或可由小僧略尽绵力。” 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突然从队伍后方传来。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风雪中,一个小小的、身穿月白色僧衣的身影,不知何时,竟然悄然出现在了那里!正是佛国灵山的小和尚——慧明! “慧明小师父?”云瑾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慧明双手合十,对着云瑾、陆斩岳等人微微躬身行礼,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微笑:“阿弥陀佛。师父感应到北地浊气异动加剧,心系三位施主安危,亦担忧此地生灵涂炭,故命小僧携带部分‘金刚界’阵法的简化阵图与几件佛门法器,前来助力。一路循着云施主身上‘清心菩提子’与此地愈发明显的浊气波动,方才找到此处。” 佛国的援手!而且是精通阵法的慧明!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斩岳虽不知慧明具体来历,但看其气度与云瑾的反应,也知此人绝非寻常,当下也抱拳还礼:“有劳小师父。” “小僧可与云施主配合。”慧明走上前,目光扫过脚下的台地与远处的裂隙,“以云施主的混沌灵力勾连地脉清气为‘基’与‘源’,以人鱼族材料中的抗浊符文为‘骨’与‘络’,再以我佛门‘金刚净化’阵图与法器为‘意’与‘魂’,三者结合,或可在此地,布下一座能有效抵御、净化外部浊气,并稳固营地内部环境的——‘混元金刚净化结界’。” 混元金刚净化结界!听名字便知不凡!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