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驿务稽核-《梦绕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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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雷声不大、却雨点坚实的“驿务稽核”,在信阳驿传系统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往日一些心存侥幸、以为天高皇帝远的驿丞吏员,开始真正收敛起来,处理公务、记录账目变得格外小心。他们意识到,州衙如今有了能看懂账本、会较真碰硬的“眼睛”,再想如以往那般蒙混过关,已是难上加难。

    王瑾等人完成首次稽核任务后,并未停歇,旋即又奔赴其他线路。这套突如其来的稽核机制,如同一把悬在驿传系统头上的利剑,虽未轻易落下,却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规矩的存在。

    朱炎对周文柏道:“稽核之制,非为究办几人,乃为立威立信,防患于未然。待王瑾他们摸索出一套成熟的稽核流程后,或可将此制固定下来,成为常例。不仅驿传,日后仓廪、匠作、乃至各州县钱粮,皆可循此例,定期或不定期稽核,使宵小无所遁形,清廉勤勉者得彰。”

    “驿务稽核”的悄然展开,标志着朱炎的治理方式向着更精细化、更依赖数据与监督的方向又迈进了一步。他不再仅仅依赖于自上而下的命令和道德教化,而是开始构建一套依靠制度、数据和专门人员来确保政令畅通、防止权力滥用的内部控制系统。信阳的改变,正深入到机制运行的微观层面,试图从内部筑牢秩序的堤坝。

    第一百八十章蒙学风波

    驿务稽核的雷声在官场隐隐回荡,匠营的炉火映照着武备强盛的决心,市井的喧嚣传递着经济复苏的活力。然而,朱炎深知,真正的变革根基在于人心,在于下一代。就在他以为蒙学堂的推行正如火如荼、渐入佳境之时,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却在信阳州下属的一个县城悄然掀起。

    这日,周文柏面色凝重地呈上一份来自罗山县的急报。原来,罗山县城内新设的蒙学堂,近日接连遭遇了几起退学事件。起初只是零星几家,并未引起重视,可近几日,竟有十数名蒙童被家长领回,理由五花八门,有称“家贫无力供养”,有言“孩子愚钝,不是读书的料”,更有甚者,直接质疑蒙学堂所授的“算学杂艺”是“不务正业”,耽误孩子前程。

    “部堂,据罗山县令暗访,此事背后,似有城中几位老秀才及部分对新政持观望态度的士绅暗中鼓动。”周文柏低声道,“他们不敢直接非议部堂,便拿蒙学堂的课业说事,散播流言,称在此就读,将来科举无望,反倒学了些奇技淫巧,误人子弟。”

    朱炎闻言,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他深知,触动千百年来的科举正道观念,比触动经济利益更为艰难。蒙学堂传授算学、律法、农工常识,在守旧者眼中,无疑是离经叛道。

    “意料之中。”朱炎平静道,“科举乃朝廷正途,积威已久,非一朝一夕可改。然我信阳蒙学,本意也非全然替代科举,而是开启民智,授以立身处世、认知世界之基本。此事,堵不如疏,需以事实和道理服人。”

    他略一沉吟,吩咐道:“文柏,你亲自去一趟罗山县。不必大张旗鼓,先去蒙学堂,与吴静安先生及任教习的士子们谈谈,了解实际困难,安抚人心。然后,以你的名义,邀请城中那些颇有微词的士绅老儒,还有那些退学及尚在观望的蒙童家长,于县学明伦堂,举行一次‘蒙学恳谈’。”

    “部堂之意是……当面辨明?”周文柏问道。

    “非为辩论,而为沟通。”朱炎纠正道,“你要让他们明白几点:其一,蒙学堂并非不教圣贤书,《三字经》、《百家姓》乃至《幼学琼林》仍在课业之列,只是不再局限于死记硬背,更重理解与践行。其二,算学乃六艺之一,古已有之,律法、农工常识,亦是经世致用之学,于科举策论并非全无裨益,于日常生活更是大有用处。其三,蒙学堂并非断绝科举之路,聪颖好学者,打实基础后,仍可专攻经义,走科举正途。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要让那些家长看到,孩子入学后,言行举止、见识谈吐,是否真有积极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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