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诗榜-《九阙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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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扫过纸上墨痕,裴昭珩面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渐渐敛去。这诗不仅辞采斐然,气韵沉雄,更难得的是其对军旅之事、对战局背后隐秘关窍的洞察,精准老辣。

    尤其是那几句关于军令与后勤的质疑,宛若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兰阳之役最致命的疑点。虽未指名道姓,然其间对真相的洞察、对忠魂的捍卫、对奸佞的控诉,力透纸背,凛然生威。

    装的楚楚可怜,其实胆子一点也不小,险些被她骗了过去。

    裴昭珩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敢在这等场合,写出如此直指时弊、近乎忤逆上意的诗,这谢小娘子还真是胆识过人,胸有丘壑,绝非池中之物。

    裴昭珩指尖微动,极自然地将那页诗稿轻轻折起,拢入自己宽大的云锦袖中。

    抬眸,再次追寻那抹已行至另一处诗案的鹅黄身影,先前盘桓心头的某些疑虑与迟疑,在此刻悄然开始冰释。

    看来,她与她那老奸巨猾的舅舅苏文远乃至长袖善舞的父亲谢儆可能还真不是一路的。

    恰在此时,周遭已有眼尖好事之人,发觉这位素来以“不通文墨、只爱走马章台”闻名的裴小将军,竟破天荒地对诗稿产生了兴趣,立时起哄道:

    “裴小将军!今日莫非文曲星降世,照到您头上了?竟也品评起这诗词风雅了?何不露上一手,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这一声吆喝,顿时将全场目光聚焦于他一身。

    谢令仪亦闻声望去。

    灯火阑珊处,裴昭珩一身绛紫暗纹云锦圆领袍,玉带轻束窄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他并未规整戴冠,只以一根通透的青玉簪松松绾就如墨长发,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角,非但不显凌乱,反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风流态度。尤其那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刻因众人的起哄而略略抬起,顾盼间流光潋滟,似笑非笑。

    若非他“眠花宿柳、斗鸡走马”的名声实在过于响亮骇人,不必说那傲人的身世和累累战功,便是单凭这副俊极无俦、凤表龙姿的皮囊,也足以令上京无数闺秀心旌摇曳。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裴昭珩也不推辞,唇角一勾,提起笔来,略一思索,便挥毫而就。

    写的是一首咏叹木芙蓉的诗,词句华丽,极尽描绘其色变幻之美,喻其为绝世佳人,“朝匀素粉嫌脂俗,晚醉酡颜胜霞娇”,用典精巧,对仗工整,看得出来他并非毫无根基。

    但诗的末尾笔锋微妙一转,“慧心兰辩巧织文,疏影暗藏百和香”,似是赞美佳人聪慧机敏,却又隐隐透着的一番调侃。

    诗作传出,不少人拊掌称妙,赞叹裴小将军虽久疏文墨,到底是世家底蕴,宝刀未老,偶尔为之,亦是不凡。

    唯有谢令仪品读再三,总觉得那最后两句像是在含沙射影地说“有人伶牙俐齿,文章做得巧妙,锋芒也藏得深沉”。

    经裴昭珩这一番插科打诨般的“献艺”,湖畔气氛重又活跃喧腾起来,仿佛方才那片刻涉及沉重往事的凛冽,从未发生过。

    谢令仪不欲再置身于这喧闹的中心,她今日来此本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便借着众人注意力转移,悄然退至灯火稍黯的人群之后,沿着长长的诗案,独自缓步浏览。

    在一处不甚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一位青衫男子正背对着喧闹,伏案埋头疾书,对周围的嬉笑喧闹、高谈阔论恍若未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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