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柳溪村的晨雾还没散尽,苏平南就已经整装待发。 堂屋里的缝纫机声终于停歇,林新月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手里正拿着那个打着补丁的帆布包,细致地往里头塞着煮熟的鸡蛋和干粮。她动作轻柔,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以前少见的坚定。 “南哥,这次去县城,心里没底的话就早点回来。”林新月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嘱咐。 苏平南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放心吧,家里这缝纫机刚响起来,是咱们的根据地。我去县城,就是去探探路,看看能不能把这‘生意’做得再大点。咱不能老窝在这一亩三分地里。” 他背上帆布包,那里面沉甸甸的不是干粮,而是他这次去县城的“本钱”——从省城倒腾来的几十块电子表和十几盒原声磁带。这些东西在省城已是寻常,但在这闭塞的县城,尤其是逢集的镇子上,那可是稀罕的“紧俏货”,是能让人眼睛发直的时髦物件。 苏平南推出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跨坐上去,回头望了一眼焕然一新的家门,脚下一蹬,车轮碾过晨露湿漉漉的土路,向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四十多里的土路,苏平南骑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县城那座有些年头的石牌楼映入眼帘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 今天是县城的大集,街道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股热腾腾的喧嚣浪流。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酸味和炸油条的香气,这是独属于市井江湖的味道。 苏平南没有急着摆摊,而是先骑着车在集市里转了一圈。他像个冷静的猎人,审视着猎场。最后,他选了一个位于集市边缘、紧挨着供销社围墙的位置。这里人流量大,且离市场管理办公室有一段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他将自行车停好,找了一块干净的塑料布铺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将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一摆好。 几十块电子表统一摆在最前排,黑红相间的表盘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是几盒印着港台明星大头像的磁带,封面上那些色彩鲜艳的发型和衣着,瞬间就吸引了周围那些灰扑扑、蓝布衫的目光。 “哎哟,这是啥玩意儿?表不用发条?” “这带子里装的是啥?能说话?” 很快,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是些年轻后生和爱凑热闹的妇女,他们瞪大了眼睛,却又不敢伸手去摸,生怕碰坏了这没见过的高科技玩意儿赔不起。 苏平南面带微笑,不卑不亢地站起身,随手拿起一块电子表,轻轻一按按钮,表盘上鲜红的数字瞬间跳动起来。 “乡亲们,这叫电子表,不用上发条,电池管三年,走得比钟楼上的大钟还准!还有这磁带,往录音机里一放,那是省城大剧院里才有的戏!”苏平南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劲儿。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就在有几个胆大的后生正准备掏钱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在这儿摆的?收起来!赶紧收起来!”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市场管理人员挤了进来,领头的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手里拿着个本子,眼神在那些电子表和磁带上扫过,透出一股子贪婪和刁钻。 苏平南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没露怯。这年头,摆摊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些“地头蛇”。但他来之前,特意把关于“开放搞活”的那几份报纸文件背得滚瓜烂熟,就是防着这一手。 “这位同志,怎么个说法?”苏平南没有立刻收东西,而是笑呵呵地迎上去,递过去一根烟。 那中年汉子没接烟,把手一挥,鼻孔里哼出一声:“少跟我套近乎!这里是供销社的地盘,你在这摆摊交管理费了吗?还有,你这电子表、磁带,哪来的?投机倒把吧?没收!” 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的看客吓得退后半步。这顶“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那可是要吃牢饭的。 苏平南眼皮一跳,收敛了笑容,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这位同志,话不能乱说。第一,这里是公共道路,非供销社私有领土,按照县里最新的规定,农闲时候允许农民调剂余缺;第二,这表和磁带,是我去省城探亲时正规商店买的,有发票!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 “你……”那中年汉子没料到这乡下小子嘴巴这么利索,而且居然还能扯出县里的规定,顿时脸涨成了猪肝色,“我管你有票没票,没有工商许可证就是不行!我看你这东西来路就不正,带走!”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电子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