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风起王都-《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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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巨兽般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疲惫的浓烟,缓缓滑入林恩城庞大的铁路网络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货运支线月台。
陈维站在车门处,混杂着煤烟、机油、尘土和城市特有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猛烈而熟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不是初临者的新奇与茫然,而是归来者沉重而清晰的认知。
雾都林恩。
蒸汽与宝石之城。维德拉共和国跳动不息的心脏与轰鸣不绝的熔炉。一切开始与纠缠的起点。
一年多前,他就是在这里,一个同样阴沉的下午,提着简陋的行李箱,踏下远渡重洋的客轮,踏入这座被浓雾与传说包裹的城市。那时,世界基底规则的哀鸣还只是他脑海深处模糊的耳鸣,家传古玉只是长辈寄托思念的寻常信物,“回响”二字尚未染上鲜血与火焰的重量。
如今归来,浓雾似乎淡了些,或许是被更密集的工厂烟囱喷吐的黑云取代。但城市肌理中那股庞大的、躁动的、混杂着辉煌与污秽的力量感,却更加赤裸地压迫过来。它不再是背景,而是渗透着无数已知与未知敌意、交织着明暗规则、需要步步为营的战场。
月台空旷,只有几名秩序铁冕的灰衣人员静立等候,如同嵌入钢铁背景中的几枚铆钉。雷蒙德中尉第一个下车,与来人简短交接。流程简洁,无声,带着这个组织特有的、冰冷的效率感。
换乘的马车驶出货运站,汇入旧城区熟悉的、迷宫般的脉络。
街道依旧狭窄拥挤,两侧的建筑在经年煤烟熏染下愈发晦暗,无数窗户像蜂窝般密集,晾晒的衣物如同褪色的旗帜,在潮湿的空气里无精打采地垂下。蒸汽管道在外墙盘绕嘶鸣,路面块石被岁月磨出油腻的光泽。人流、车马、小贩的吆喝、乞丐的**、蒸汽阀门的泄气声……所有声音与气味混合发酵,形成一股永不停歇的、令人窒息的都市洪流。
陈维的目光掠过窗外。
他看见那家曾经光顾过的、售卖劣质机械零件和二手书籍的肮脏小店,招牌歪斜,门可罗雀。
他看见那条通往林恩大学后巷的小径入口,如今被一堆建筑垃圾半堵着,墙上涂鸦覆盖了旧的。
他看见远处,城市中心方向,那些高耸的、属于大公司或贵族府邸的尖顶与穹隆,在灰霾中若隐若现,其上镶嵌的、用以彰显财富与权力的巨大彩色玻璃或金属装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如同巨兽鳞片上冰冷的点缀。
蒸汽与宝石。动力与奢华。粗粝与精致。绝望与野心。这座城市从未改变它的本质,只是如今在他眼中,每一道纹理都仿佛浸透着回响之力的余韵,隐藏着秘密与杀机。
马车在熟悉的街巷中穿行,最终拐入一条愈发偏僻、寂静的巷子——钟表巷。巷子深处,那扇漆皮剥落的深棕色木门,挂着模糊的“老汤姆钟表维修”招牌。
一切仿佛轮回。
但车内的气氛,与初抵时截然不同。
没有初来乍到的惶惑,没有对未知的紧张。只有一种沉静的、如同弓弦缓缓拉满的凝重,以及眼底深处沉淀下来的、历经生死后磨砺出的寒光。
艾琳坐在陈维身旁,她精致的侧脸映着窗外流动的晦暗光影。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街景,蓝色眼眸中没有怀念,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与洞察。她的镜海回响已非昔日可比,不再仅仅是店铺地下室里的微弱屏障,而是经历过“静止深海”洗涤、能与陈维灵魂产生深层共鸣的力量。她纤细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轻点,仿佛在无声地拨动着周围光线与视线的弦,编织着无形的预警网络。
对面的巴顿,矮壮的身躯几乎占满座位。他炉火般的瞳孔扫过窗外那些铁匠铺和作坊,嘴角撇了撇,似乎对看到的技术颇为不屑。他的锻造锤横在膝上,暗红色的锤头偶尔流过一丝内敛的光泽,那是“不灭砧魂”境界稳固、力量极度凝练的标志。比起当初那个在河岸区工坊里为他重铸怀表的大师,此刻的巴顿更像一座随时可以爆发的活火山,炽热而沉稳。
塔格坐在马车前厢副驾,背脊挺直如标枪。他没有看风景,猎人的全部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无声地扫描着沿途每一个屋顶、窗户、岔路口、人群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杂音”。他的存在感比初遇时更加稀薄,几乎与车厢的阴影融为一体,但那份精准致命的威胁感,却如同淬毒的匕首般清晰。
赫伯特抱着他那个略显臃肿的行李包,眼镜后的眼睛却透过镜片,锐利地分析着街面行人的服饰、建筑上的纹章、店铺招牌的样式,与脑海中记下的海量资料飞速比对。他已不是那个只能依赖维克多教授笔记和图书馆禁书区的年轻学者,而是在一次次绝境中淬炼出情报分析本能、掌握了一定自保能力的团队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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